昆曲为何能“久衰而未绝”?

近日,由国家大剧院与北京市文化局联合主办的“昆曲艺术周”在京举行,北方昆曲剧院、湖南省昆剧团、江苏省苏州昆剧院等7个来自全国各地的昆剧院团携《牡丹亭》《南柯梦》《红楼梦》等佳作,相继亮相国家大剧院与长安大戏院,受到了观众的欢迎。

传承四百余年的昆曲为何能在当今再度焕发活力?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探究的问题。

昆曲是中国的第一个世界“非遗”,古琴是中国的第二个世界“非遗”。记得在申请第一个“非遗”时,国内还曾因申报昆曲还是古琴产生过争论,但最后还是决定申请昆曲,因为古琴还有小范围的研习,但昆曲已濒临绝迹,这显然更符合“非遗”的本意。

以昆曲而论,虽仅四百余年,但能与四千年之代表中国雅乐传统的古琴并列,实有当然之理由。今人往往力图追溯昆曲历史至更加“古老”,如“昆曲六百年”之说,现在已成所谓的“常识”,但实则是不可靠、尚待考之历史。而且,更重要的是,昆曲之为中国传统文化精粹之一,并不在其“古老”(即便六百年、八百年,其仍然是近代中国之产物,又何能与希腊、印度、东南亚之戏剧及傩戏、目连戏、梨园戏诸戏来论“古老”),而在其是中国传统文化至明清时代之际所结的一枚“奇异的果实”,是中国文化诸多领域发展至成熟时之“集大成”者。

昆曲之剧本,为明清传奇,是明清文人倾注心力与志趣之作,也是中国传统诗文学的延续,其综合诗词曲及小说家之言,乃是一代之文学。而昆曲能基本以其原词演唱,因而可将中国传统文学“立体化”,从中可窥见中国古人生活之一斑。而现今之京剧及地方戏,绝大多数为近现代新编剧词,其文学性不能与之相比。

昆曲之音乐,为中国雅乐传统之遗存,宋金元之南北曲,至明代由昆曲而合为一体,清代乾隆时期编纂《九宫大成南北词曲谱》,录有四千余曲牌,但仍有遗漏。即便如此,仍是中国传统音乐之宝库。

昆曲之舞台砌末,亦是明清时代物质及文化之体现。清代宫廷的三层大戏台,其结构巧妙,排场宏大,机关砌末精奇,即是一证。昆曲之行当家门极细,身段繁复且善于文本之表达,皆是中国传统戏剧发展至成熟状态之样态。

更重要的是,昆曲不仅仅是戏剧,更是一种成熟精致的承载“中国精神”的“中国艺术”;不仅仅是一种娱乐方式,更是明清以来中国人的一种生活方式。从明清笔记、小说、戏曲等文章中多能寻得其踪迹。

然而,昆曲之命运又是“久衰而未绝”。自民国以来,昆曲流落民间,由文人艺术转变为民间艺术,主要依靠民间社会之爱好昆曲的文人与商人支持,譬如北方之昆弋社与北京大学师生、南方之昆剧传习所与穆藕初、张紫东、徐凌云等沪苏曲家。然因抗战之中国社会动荡流离,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亦成余响。这一命运与古琴亦相类。

而1954年,古琴有北京古琴研究会之整理挖掘。至1956年,昆曲则有《十五贯》“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因被纳入体制,昆曲又得以延续与发展,而因彼时之“通俗化”“人民化”之社会要求,昆曲之发展亦有变化。此后,昆曲消失近14年。新时期后,昆曲经历短暂复兴,又因市场经济退居社会之边缘,昆曲从业者被称作“八百壮士”。

昆曲成为“非遗”,可比作打了一剂“强心针”,随着“非遗热”及青春版《牡丹亭》的巡演,使得昆曲获得百年以来前所未有之位置与影响。但不容乐观的是,昆曲的传统资源却在迅速流失,民国时期昆曲班社所承继的传统剧目已大为减少。新中国成立之初至今,传统折子戏剧目亦从七百余折减少至两百余折。事实上,昆曲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之象征使其获得如今之境遇,反之,昆曲所保有的传统资源决定了其未来的发展与命运。

今人多好言“古树新花”,这自然是中国传统文化现代化的好象征。对于像昆曲这样的传统文化来说,更重要的或许是“回向”,也即回到历史的关节点,真正去了解传统、梳理传统,熟悉,进而保存传统、激发传统,从而将今人之创造纳入越来越大的传统。而非以“传统”或“现代”之名,创造的却是非古非今(既不传统也不现代),如此传统亦将枯竭,新文化之创造亦将是无源之水。朱熹诗云,“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此之谓也。(转 陈均 中国文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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