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弹按音,“按令入木”的重要性

古琴按音,三才天、地、人之中,应位于人,施之吟猱绰注,颇易得琴韵之妙。然而也最易生病,或按音不实,或取音不准,或吟猱失度,或姿势不雅,此均为按音之病,初学者较难得势,本文就按音常出现的一些问题,作一漫谈,为初学者解惑。

按音与古琴的散、泛二音不同,按音不仅仅是单个的音,而且还有“走音”,即右手仅弹一声,随之左手上下进复,发出多音,也可称之为“走手音”。初习琴时,多数琴友“走音”不实,第一、二音尚可,往后几音便没有了声息,这也困惑多数琴友的一个难题。关于“走手音”发音不实的原因有很多,如琴的质量、上下进复时的速度等等原因,但本人觉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左手按音不实、用力不足的问题。如何恰到好外地把音按实,古人有几个字总结得很好:“按令入木,用力不觉”。

“按令入木”是指按弦的力度,这是基础,“用力不觉”是指按弦的尺度,这是方法。按弦是要用力,但要恰到好处,不可太过,不能死用力,宜活而不滞,实按须稳固,进退须灵活。古人把用指比作画画,进退如画竹枝、吟猱如画山水,这是此理。所以按音的这个力度和尺度,初学者都需时常注意。这个道理有如金庸武侠小说中描写的那些武林高手,这此人往往并非是肌肉外露,张牙舞爪之辈,而常常是那些深藏不露、看似普通的人,如《天龙八部》一书藏经阁中的扫地老人便是如此。所以“按令入木,用力不觉”一句,“按令入木”不难,真正难的是“用力不觉”,这也是琴人的一种境界,不下苦功,不去积累,难以达到。

初于恩师李庆中先生习琴时,老师常给我强调一句话便是“按令入木,弹欲断弦”,说左、左手的按弹一定要有力度,这样才能把声音放出来,不至于犯“其轻如摸”之病。其实,任何乐器都是这样,首先得把声音放出来,接下来随着学习的加深,水平的提高才能做到收自如,达到随心所欲之境。这个道理也如同我们买音箱一样,先得听听这个音箱的最大音量如何,才能决定是否合适自己,因为声音可以无限地调低,但却能无限地扩大。学古琴之前,自己学了近十年的二胡,其中长弓练习是我每天都要练习的项目之一,此法的目的就是要拓展二胡的有效弓段,只有这样,才能在扩大二胡的表现力,在需要拉长音的时候做到收放自如,其实,这与古琴的按音也有点相似。

当按音按实以后,按音的音准的问题便随之而来了,这也是初学者较难掌握一点。古琴的散音可以由师长或同学帮着调准,泛音可有徽位做为标准,但按音只能靠自己去练习。解决按音音准问题没有捷径可走,唯有一法,就是多练、多听,通过大练的练习去提高自己听力。对于初学者来讲,另有一点,就是要按音一定严守徽分,严格按照琴谱所标注的徽分去做,七六、七九要分得很细。当然,这种看谱的“眼力”,一但碰得琴徽按装不合规矩的“野琴”,便不能自如地去找准音了。所以这种“眼力”的训练,也只是针对初学者而已,要想解决按音不准的问题,最终还是得训练琴人听力。古人常在月下弹琴,只需要一点弱光,但可自如操琴,这里靠的便是操琴者很强的听力。

此外,弹按音时,左手各指的触弦点也常是困惑初学者的一个问题,究竟是指头末端的那个部位按弦,好多琴友弄不明白。下文特摘录《琴学常识》一书中的几段文字,以供大家参考:

大指:大指按弦有甲肉相半及纯肉两用。甲肉相半则曲其中末二节,于指头右侧半甲半肉处按之。用纯肉则伸直中末二节,末节右侧挺骨处按之。或伸或曲,务须灵活。则一指可兼按两弦,而运用极便。

食指:食指按弦屈其根节,伸直中末二节,于指头箕斗中按之,盖用纯肉,谱中用之者少,惟泛音较多。

中指:中指按弦法同食指,惟遇连按两弦,则可稍侧于左,而兼用中末节界。

名指:名指按弦屈其中节,务使末节凸出,若凹下,则成折指,法所最忌。亦于箕中按之,若连按两三弦,或兼掐起,则当伸直中末二节,稍侧于左,按法与中指同。

跪指:名指曲起中节,跪其末节,故曰跪。用于七徽以上,以代别指。因上准中准音位短促,非此不便故也。按弦有甲、肉两用,用甲则于甲中按之,用肉则用末节硬骨外按之,须能甲肉兼按两弦为要。如用跪指掐起者,以侧左以便运用。跪指按弦最难坚实,当熟练之。

由上便可清楚地得到各指触弦点的位置,大指应以甲肉相半为主,以纯肉为辅,食、中二指以指头箕中按弦。略存争议的是名指的按弦位置,名指按弦虽多数琴书上均写着用正面箕中按弦,但多数琴人在实际演奏时多是手腕微侧,用略靠近小指的左侧面按弦,这样才能不被食、中二指遮住名指下指的视线,本人也是如此,但也只是微侧而已,以不碰到名指的指甲为宜。各指除主要的触弦点处,还有一两个辅助的触弦点,唐《陈拙论指法》一文,曾把按音分为单按、双按等,当“单按”(即一指按一弦)时,便常用各指的主要触弦点按弦,当“双按”(一指按两弦)时,便需要再增加一个触弦点了,如用大指的纯肉按弦,名指用末端侧面按弦,但这些触弦点也只是各指按弦的一种辅助,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另外“过弦”时也需用另一个触弦点,“过弦”的问题别见他文,本文不题。

其实,按弦合理的触弦点只是为了追求更好的音色而已,所以也并非绝对,自己的一个学生,因左手大指末一关节较小,指甲长度不足0、5厘米,所以用大指末端处骨肉相半去按弦便较为困难,凡遇大指按弦时只能是骨节处的纯肉按弦,习惯便成自然,慢慢地也可适应,这样的音色虽说不佳,但也并非不可,当然这也实属无奈之举。天姿的不足只能靠后天的勤奋去弥补,只要持之以恒,总会有所成就,古之谓:“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是也。

另外,上文提到名指按弦时末节不得凹下,凹下称之谓“折指”,应忌之,除此之外,也不得以中指压于名指之上帮助用力,压上称之谓“叠指”,此均为病,也应忌之。

最后用李松石《镜花缘》一书中的一句琴诀来结束此文,以与大家共勉:弹欲断弦方入妙,按令入木始为奇。

作者:雷苗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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