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蜀派名家不为人知的秘闻

现在的古琴热,有两个节点。其一:2003年古琴联合国申遗成功后,官方媒体渐有了琴的宣传。其二: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陈君抚琴的画面,让琴在普遍大众有了第一次印象。而后逐年古琴升温,热潮不断,显著之处,便是一年要你全国参会的次数越来越多。论时间,笔者并不算学琴最早,却比许多人坚持略好。并机缘乃幸,得到国内许多名家耳提面命,是可当面讨教或观摩学习的机会,因此学琴可讲小有心得。于琴今日之盛,笔者以此小文,记一人之琴路点滴,作为备忘,并飨来者。

习琴是诸缘具足,命中注定之事。亦或念念不忘,必有回想之果。

01: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瞎猫碰见死耗子,不可思议之缘起

2001年,初中毕业的暑假,就开始谋划习琴。今日回想起来,习琴是诸缘具足,命中注定之事。亦或念念不忘,必有回想之果。

二十一世纪初的绵阳,一座西部的小城,离省会成都不过百公里。古琴老师于省城尚寥寥无几,这里寻个老师,几乎无望。互联网还在拨号上网的时代,网络资讯亦极匮乏,那么找老师此事,手段靠打听,结果靠运气。每讲起如何遇见蒙师王玫先生,只能以缘分解释,方可解其不可思议处。

起了学琴的念头,父母也表示支持,多方访寻老师,只有琴筝不分的结果。万念俱灰,已然放弃时,总有峰回路转处。一日,母亲上街路过一琴行,却见工作人员是位旧友,于是叙旧闲聊。其间说起找古琴老师来,此友也表示没有听说过。这种小城市的音乐圈,本就更小,其实本不抱有希望,不料一旁正教古筝的老师听到了,惊喜地上来说:“古琴我会!”于此,便开始了我的习琴之路。

王玫老师应是川音88级毕业,本专业是古筝或扬琴我已记不清,其在校随曾成伟老师副修古琴,毕业后出国日本。王老师时与我讲:“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学古琴,你是第一个。”老师取半本已翻得破旧的复印教材,让我也复印了依此学习。这半本复印教材,没有封面,多年后我才知道是沈草农、查阜西、张子谦编撰,1961年音乐出版社出版的《古琴初阶》,并才看到全本,此是题外话。后来,便有我每周五的中午,用母亲找人用“阴丹布”缝制的简易琴囊,斜背着琴,骑着自行车去老师家学琴。完了还要匆匆赶回家,下午继续去学校上学。高中课业繁重,还能兼顾习琴,只是每周五的中午,由于不能午睡,致下午课堂中瞌睡痛苦难耐,最是记忆犹新。再后,王玫老师荐我去成都,跟曾成伟先生习琴,并一心只考成都的大学,便是方便习琴的动力了。

每合影留念,必站边靠后。玩笑按其过往经验站得越靠前重要处,离世越早

02:独坐幽篁里,抚琴复长啸——记曾成伟师二三事

可称曾成伟老师为师父,这是近年来的事,我极珍视。因为回想这么多年,除了学琴以外,从他身上学到很多豁达简朴之为人,影响深刻,唯有如此称呼可表敬意。从来蓉随师父学琴,在成都天府广场背后,横金家坝街的一处老式住楼上——这是老成都的核心区域。

我是一个面浅的人,尚忆每次学琴,必提前十分钟到楼下等待,准点上楼敲门。其前,必在楼下一公厕,先行了方便,再登楼去,以免课中借用洗手间之尴尬。因此每次,特备两角零钱,以资入厕。几年后,成都普行公厕免费,省却了两角钱之准备,但去此拐角处公厕,也成了课前放松的一项仪式。前日路过此地,城区改造,曾师旧家并此公厕俱要拆迁,令人唏嘘,亦是杂话。

曾师成伟君,蜀琴大家。琴余生活之简,可历数之。好饮茶,以半小袋花茶置盖碗,上课时搁半圆桌上,时啜饮有声。好食糖,惟不甜之甜食备受青睐,亦或老派苕丝糖,咯噔崩牙者最佳。好厨艺,拌鸡炒菜,有地道成都味,尤以盐菜回锅、地瓜肉丁有心得。每有师母备料起锅,才妙。好吃“面王”,面王者四川音乐学院侧门雪桃面馆是也。曾师心念,多叨于此,尤以杂酱面称道。不甚合我口味,有言过其实之嫌。好抽“假”烟,所谓“假”烟,既烟入口腔便吐出,并不吸进肺或鼻。有吞云吐雾之感,无毒害上瘾之实,纯粹意识流。余问之,独休闲时方一趣事罢。师父最怕别人吃亏,凡事为他人必考虑备至,又不泥小节,别具风范。每合影留念,必站边靠后。玩笑按其过往经验站得越靠前重要处,离世越早,实乃随意不争之性情。2011年从银行辞后,给师父做了几年助手,因此又比一般人看得近些,于此例上述一二,不多赘述。如有不实处,亦请海涵。毕竟观山,横看成岭,远近不同。

“老师爱讲究,礼帽端正,喜欢别人说他帅哥”。

他常言:“少要谦虚,老要狂。”可作其精神之诠释。

03:闻弹一夜中,会尽天地情——纪念老师俞伯荪先生

先师俞伯荪,2013年4月仙逝,时年九十二岁。早想写一篇纪念老师的小文,无奈怠惰之性,令人发指。近年常感,与同门记忆描述的老师有异有同,相较他们,我入俞门时间晚,但客观处也有优势。本来一千人,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实在正常,何况是一个活了快一百岁的古琴大家。其经历之丰,思处之老,岂非我等可尽知。

我们并不作常人称呼俞老师,而是省了姓,独称老师二字。于是自有一般亲切、一般尊重、一般不同。2005年的初春,我随琴友偶参加了老师在郫县望丛祠的雅集,听八十高龄者弹唱自度《春感思》曲,其味可摩者久矣。便知不凡,愿从其学。老师知我已学琴数年,始不受,让我弹奏一曲,听后方应我入门。其时所奏曾师所授《忆故人》,后来才知,因老师听我弹此曲,行指用意沉稳宁静,尚属难得,于是破例亦收为学生,并允许同时跟曾俞二师学习。多年后我也知如此同学是大忌,年少时只为习琴,也没多想。幸二师均有大度风范,并不在意,每思及此,感念所遇。

时每隔一周,便辗转公交两小时,去红光镇老师家。一去既是一天,学琴、练琴、蹭饭、摆龙门阵一样不落。虽然随老师习琴时间并不算特别长,但由于有些基础,自认为不同于一般习琴,进步神速。实因曾俞二师所授,相互印证,融会贯通,真梳理了我心中琴理,是弹琴质变之由。老师爱讲究,礼帽端正,喜欢别人说他帅哥。自有一番做派,如课余教你用盖碗,如何端,如何以兰指揭盖,如何拂汤而饮等等。他常言:“少要谦虚,老要狂。”可作其精神之诠释。

2009年左右,老师时客居北京房山,我逢出差去京,事余特筹时间坐车看望。漫长的路程,晃动的公交巴士,竟如当年学琴路途之境如出一辙。那次帮大家带回了老师亲书的收徒帖,临别时对着年迈老师深鞠一躬的瞬间,至今我亦难忘。而后老师回蓉,身体每况愈下,直至去世。通宵守灵时,人多散去。灵堂置琴一张,惟此时独弹了一曲《忆故人》,我想老师可知学生心意。

文 / 宋文庭,来源 / 蜀派摩诘琴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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