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弹琴的指甲

这两天,右手中指的指甲不小心碰裂了,于是只好剪掉,这样一来练琴就有了很大的困难,对于弹琴人来讲指甲的重要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也就联想到近日来关于指甲的种种逸事。

我们知道古琴是一种弦乐,它的弹奏古往师承历来都是用手指弹奏的,而不借用任何辅助工具。中国传统乐器中有许多弦乐如:琵笆、古筝、阮等都是借用器物来发声的,有拨子、指甲套等等。古琴完全用手指来击弦发声,这对手指和指甲就有了一定的要求,这也是弹古琴所具备的最基本的要求。

弹奏古琴用的是真甲,讲究的是右手指法的正确运用,对指甲的硬度、长度、弧度形状以及指尖弹弦的方向、力度、角度都有很讲究的要求。关于古琴弹奏的技法要求,许多书上都有详细的记载。由姚丙炎先生整理编著的《唐代陈拙论古琴指法》一书用两章十五小节详细讲解了左右手的各种手势、运指、取声要决,让我们依稀领略到千年前古人操琴的手法和神态。我想选一小段与大家共睹:“第二章——甲——下指:凡取声全借手势下指,下指沉实则弦颤,弦颤着面则声圆,声震底面相响,象天地之气相呼吸也。凡取声者,有当空下指,使猛过弦,或放指靠弦,少那近上,然后方鼓,当须详番。如使劈、抹、勾、打,弦从指面上过,令有甲肉声。若使托、挑、剔、摘,用甲中心着弦,往外急出。上下用指,须用臂腕先动,屈指到弦猛过。但得声者手起,须依起伏节奏使之……” 龚一老师的《古琴演奏法》关于右手弹弦五要领讲的很精辟即:“着弦点,触弦点,45度角, 附着击弦,关节联动。”

单就右手运指须半甲半肉,离弦两三毫米,45度角,指、掌、腕、臂运全身之气瞬间发力于指尖,勾、剔、抹、挑、打、摘、滚、拂,全靠指尖上的功夫,曲意的优美意境也全靠这手指上的轻重缓急来控制,其功夫的磨练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达的。

记得去年来琴馆的几位琴友中,有一位先生弹琴完全不用指甲,弹出的声音有些发闷,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手指,指甲长的很好,但是剪的很秃,问其原因,他说:他的老师就这样教的,就是不用指甲,完全用手指尖的肉来弹。这样的弹法且不说发出的声音怎样,我想一定挺疼的,要想弹好真的不容易。据说管平湖先生就是不用指甲弹琴,但是管先生后来是因为指甲生病,长了灰指甲不能留指甲才不得不用手指来弹的原故,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人好好的指甲不用,偏要效仿不得已的办法那?当然管先生虽然不用指甲弹琴仍然成为了一代琴坛巨匠,先生演奏的《流水》,在 1977年8月20日被美国发射的”航行者” 号太空飞船送入太空,成为千万年在宇宙中寻觅知音的声音。看管先生的墨宝其实是一位十分细致精巧的人,设想如果他有指甲,那么他的琴风也许会更细腻精致,然而正因为没有了指甲,需要用速度和力的变化来控制声音,从而形成别具一格的雄魂风韵,可见任何事物都是因人而宜的,切不可简单效仿,除非其中还有为所不知的奥妙吧。

传说在唐朝的时候,弹古琴用过假指甲,是一个叫欧阳的人发明的,是用竹子做的。而今天我的确看见过用假指甲弹琴的,前些时有美国琴社社长袁中平先生和他的师兄弟来京,大家相聚格外高兴,每人上前抚琴一首,他的大师兄黄先生,看上去有60来岁,弹琴前从兜里拿出了一副指甲,好象是有机玻璃做的,用胶带缠在手指上,为我们弹奏了一曲“潇湘水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用假指甲弹琴。当然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这也是一条很好的途径,因为他终能成曲,要比望琴兴叹好的多。但是用假指甲会用一些杂音,可能是假甲与手指的匹配终究不如原装的好吧。刚巧前些天到董老师家串门,他为我们弹琴时也是用的假指甲,不过他是把假指甲粘在真甲上,做的非常逼真,几乎看不出来,而且弹出的琴声也非常好,不受任何影响。这让我想到现在外边有专业做美甲的,既好看又解决指甲的问题,我想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的指甲不行了我可能也会选择做假指甲,当然我们希望还是要用自己的才好。

说到这里我想说一件我所知道的人和事,他是一所著名大学的一位学生,现在已经毕业了,他在学校时就学琴,直到去年底一次雅集上,他弹“流水”,滚、拂是用食指和中指,(一般用食指和无名指),仔细一看,大吃一惊,他根本没有无名指,只有四个指头,我顿时对他肃然起敬,我由衷地钦佩他的勇气和自信,这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做到的。我也非常钦佩他的老师,因为我们很熟悉,可他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定给了他的学生可以成功的暗示和肯定,并让他的学生在最正常自然的环境下学习。

古琴是一种崇尚自然的乐器,弹古琴不叫弹琴叫抚琴,从这个意义上讲手与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历代琴人的指下操弦所演绎的千变万化的美妙玄音也正是古琴的魅力所在。无论有没有指甲,一样都能弹好琴,管先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是否要用指甲、还是用指肉、或是用假指甲来弹琴都是根据自己的条件和对声音的审美喜好,无论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只要把琴弹好就是硬道理,不必拘泥于太多的形式和礼数。

文丨黄文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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