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白玉蟾南宗金丹文化思想及其掺杂伪书之甄别

文/袭明居士

一、白玉蟾道教金丹文化的重要地位

道学有一个极其庞大的文化体系,主要是道家与道教用道的思想所构建出来的修道系统。

修道修真文化最大的贡献者是道家与道教。但广义的三教亦对道文化的建设,站在各自不同的视角,作了相应的阐释。佛教禅宗也好,黄老道家也好,道教也好,包括易道文化也好,这些传统文化都是道学的贡献者。尽管各家用语不尽相同,但其主题都是围绕传统的道文化而逐步构建出来的。

南宋白玉蟾祖师就是一位传统道学的领军人物,他对道学文化的继承与发扬上,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不拘泥于宗教门派之间的束缚,加大了对佛道文化的大融合脚步。尤其是对禅宗修真思想与道家道教金丹文化的一体化,进一步巩固了张伯端的金丹文化于禅宗的关系。南宋白玉蟾祖师的南宗道学流派,跟禅宗禅修思想的融合,这一学术特征是极其明显的。

玉蟾祖师虽为北宋道学家张伯端的衣钵传人,但其对道家道教文化建设,贡献殊胜。他将《悟真篇》的性宗思想,进行了深层次的拓展,亦将道家的修真之学宗教化,已经迈向学教合一之路,创立了影响深远的道教南宗金丹文化流派。

道学宗教化为延续道教修真的火种,创造了一个非遗保护的空间。这让新时代的人们能够看到系统的道家道教文化思想,当从白玉蟾祖师开始。

弘扬以白玉蟾祖师为代表的南宋道教南宗金丹文化,对丰富我国道教的金丹太极修真文化体系,是不可或缺的道学组成部分。

二、道教南宗金丹文化与佛教禅宗文化的鱼水关系

我们从道教所尊奉的祖师爷吕洞宾真人的道学,就很容易看出从盛唐始,吕祖就已经在大量地运用佛学语言,及禅宗的修真思想,来阐释道家的金丹太极修真文化了。

吕祖在《敲爻歌》中说:“纵横逆顺没遮栏,静则无为动是色。”“三车搬运珍珠宝,送归宝藏自通灵。”“声闻缘觉冰消散,外道修罗缩项惊。”这些语句业已折射出道家文化融合禅宗文化的一些痕迹。“动是色”,“三车”,“声闻缘觉”等金丹文化名词,均属典型的佛教文化。

历代道学文化大家,诸如吕祖、玉蟾师这样的文化宗匠,无不是用三教文化思想,在为世人普及道家道教的修真文化。

五代十国的海蟾真人,甚至干脆说:“真个佛法便是道,一个孩儿两个抱。”(《还丹破迷歌》)并且直指修真的目的是:“只道行禅坐亦禅,圣可如斯凡不然。”(《至真诀》)

一个修真者能否达到“行走坐卧皆禅也”的境地,是修真成圣成仙不断进益的基本功。而在修真的方法上,追求的是:“无心心即是真心,动静两忘为离欲。”的禅道(《至真诀》)

这同时告诉我们,道门修真获得神明之德的那个“真心”,是道家道教修道炼金丹的根本,是道教教理教义的核心内容,是道教文化建立性命双修思想的理窟。

禅道大融合的修真思想,到了北宋张伯端时代,他的《悟真篇序》明确指出:“释氏以空寂为宗,若顿悟圆通,则直超彼岸。如其习漏未尽,则尚徇于有生。老氏以炼养为真,若得其要枢,则立跻圣位;如其未明本性,则犹滞于幻形。”

这里通过用禅宗的漏尽修为,与道家的“得一”的本心修证作比较,指出修真者的成就,是靠不断化解与消除个人后天的不良习气,凭借个人的努力修持,去变化气质。要求达到“炼己炼到无己时”的那种“无心之心”去证道。“无心之心”是指的什么?修真者既然连心都没有了,哪里还有另外的一个心存在呢?这就是道门炼金丹的妙处。西方文化难理解的这个“无心之心”,即《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人类之“本性”,是为修道者的神明之德,这个得“真心”的“得一”,才是道家道教修真者修炼的基本目标。

一个修真者如果达不到炼金丹的“能知真阴者,则必知真阳。”(张三丰《玄机直讲》)的得“无心之心”的“真心”修为,则终其一生的修炼,就是《悟真篇》这里强调指出的“则犹滞于幻形”情状。

因是不得开悟的法门,长期执著于形体上的炼养。故道教金丹文化把这样的修为,统统归属为养生范畴,尚是未入修真的门径。也就有了道门把这样的修真,形容为永远是滞留于后天炼养上“误他永劫在迷津”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和“尽在鬼窟中作生涯”类的盲修瞎练。

为什么说修真者不得开悟前的一切修真法门,均是“盲修瞎练”呢?这是因为修真者的“法”(方法)不对,就难以“玄关窍开。”而一旦方法对了,不觉恍然阳生,也就得法得药了。

这个修真的关键在禅宗来讲,叫做开悟。这个修真的关键,在道门来讲,叫得一。得一者,必定是“法财两用”而得“财”了。故道门大德说:“法财两用是良方,有法无财枉用强。”意思是一种修真的方法不对,它不仅不能求药、求财,且其作为,大多是强作强为,成为一种有阴无阳的“孤修”,出现这样的情况,道门不得不统称为“盲修瞎练”,以警醒世人步向修真的大道。

也就是说,道家道教炼金丹的入门,前提是只有“得一”的开悟,才是修真合理得法的进阶,才是走出了盲修瞎练的歧途,才是“法财两用”的得妙法之真的法门。

是故张伯端祖师在《悟真篇》中说:“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自知颠倒由坎离,谁识沉浮定主宾。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月一轮。”

张伯端祖师一再强调炼金丹对修道的重要性,说:“成道者,皆因炼金丹而得。”不炼金丹,是不能成道的。这个炼金丹的内容,就是指的个人修持的开悟,个人的“得一”,才算是道门修真的正式入门。

这才有了《悟真篇》最后作总结说:“庶几达本明性之道,尽于此矣。所期同志者览之,则见末而悟本,舍妄以从真。”

如何“达本明性”呢?如何舍去妄心而获得真心呢?这些都是步向修真的坦途。这些道家道教修真的道理,才是道教修道修真文化的最上一乘之妙道。

道家道教文化与禅宗文化的大融合,从唐宋以后的道家道教论修真去看,似乎很难再跟佛教禅宗文化绝对割裂开来。修真者对本心的修炼,在玉蟾祖师看来,已经不再属于某一个教派或某一个学派,甚至不属于某一个国度,而是以一种大道文化的精神,道文化的高度,深深地扎根于炎黄子孙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以张三丰祖师为主导的道门精英,更是将这一修真之学,融入到行立坐卧的日常生活当中,也就有了陈抟、张三丰祖师论打坐、站桩、行拳、卧禅的修真日常化的道术出现。

海蟾翁提出的“只道行禅坐亦禅,圣可如斯凡不然”的道门修真思想,发展到张三丰时代,似乎对道教修行作了全面的创新。武当道教的勃勃生机,其注重与身心修炼的大道学问,已经不亚于佛教文化的普及力度,甚至在局部形成了超越之势,这是有其厚重的道文化背景作基础的。

金丹文化若能够像内家拳术一样,将行立坐卧的修真学问整理与流布于世,将是道教傲视于世界修真之林,依文化宏道最强大的力量。

那些三教的巨摩们,他们所构建的经久不易的易道学术思想,无不是通过传统道家道教推崇的道文化思想,去著书立传、立教立功。均是在用传统的道学文化,滋养着炎黄子孙们。这就注定了东方文明的构成,将诞生一个庞大的修真文化体系。而这个系统的形成,会教给人们一种明道、修道、成道的漫漫人生修行路,以与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相适应,传统与当代接轨。

道学文化告诉我们,这些玄妙的大道文化与当代修行思想的接轨,又需要因势利导、顺势而为。需要得到积极健康的道文化思想的建设与传播,将是当代道教文化复兴,所赋予道家道教金丹文化的时代使命。

在今天看来,传统道学的发展,古代贤哲关于道学的学贯天人论述,他们对道的认识,现代人更需要结合个人的真修,通过实悟实得去印证,才能对历代祖师的道书内容,作出更深层次的解读。

玉蟾祖师对南宗道学的贡献,除了继承了北宋张伯端祖师的金丹文化思想外,他继往开来,学教合一,道法并举,将道家道教文化发展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成为南宋道教文化的标杆,海南道教文化的新名片。

源远流长的道家文化,孕育出了白玉蟾这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一代道教文化巨摩。他不仅深化了禅道一如的金丹太极修真思想,还将道学宗教庙堂化,用其风趣的机锋话头,连珠妙语,喷薄而发,让人心地陡然亮透,真悟油生,循序善诱而参悟到金丹太极修真的个中滋味来。

三、金丹火种相续,子母相见的要义

南宗道学的传承,虽以刘海蟾张伯端为开山祖师,而实际思想渊薮,则可追溯到钟吕之前。

北宋以前道家金丹修真文化的混乱,从张伯端《悟真篇序》可以看出其严重性。他说:“今之学者,有取铅汞为二气,指脏腑为五行,分心肾为坎离,以肝肺为龙虎,以神气为子母,执津液为铅汞,不识浮沉,宁分主宾?何异认他财为己物,呼别姓为亲儿?又岂知金木相克之幽微,阴阳互用之奥妙?是皆日月失道,铅汞异炉,欲望结成还丹,不亦远乎?”

这里明确提到了金丹文化史上,一些人误把“神气”当“子母”,不懂炼金丹“子母相见”的道理,不懂得“阴阳互用”的奥妙,而出现大批的“铅汞异炉”的盲修瞎练。

道教的炼金丹是一种阶及神明的修行,是返璞归真、克己复礼的大道文化。道门修道修真主张“道法两用”,道是体,法是用,无法不能见道。道有阴阳五行之气,无阴阳不能见道。

修道修真是一种古老而简朴的日常生活状态,在上古社会,或由人心的淳朴,贤哲的本心未受污染,我们的祖先才能有那样的慧行慧能。故在道家来看,修道就是排除人心对物欲之追求的历练人生基础课。

金丹文化有“彼我”之说,又有“他家、我家”之说,还有“主宾”之说,这些都是道学告诉我们的人心私欲的对立面。如何让“旧主人”回来,也就是《悟真篇》的“牵将白虎归家养”的道理,靠的是玉蟾祖师所说的“把茅盖顶,莫求安适;煮米疗饥,莫分嫩恶;如蝉饮露,体自轻清;如龟吸日,寿乃延长。若能餐松啖柏,戴笠披蓑,岩下眠云,洞前饮水”的朴素道人生活。修真者的淡泊以明志,才能“犹是你家人也。”的主人公回来。这个修真的“主人”,就是金丹文化所讲的“真人”。

修道是很淳朴的原生态生活,一个修真者要做到如此这般的清平乐道境地,对于生活于万紫千红的物质富足时代,这样的修真苦旅竟能有几人遂愿?古人认为修道非大贤大德者不能,也是说明勘破这些世俗的诱惑,是极其困难非一般人轻易就能够做到的。

人类社会进入大繁衍昌盛的时代,对修道来讲,是南辕北辙,正好走向本心回归的对立面。这就有了社会的发展到了盛唐时代,道门修真渐渐走向了“汉唐神仙皆隐退”的门庭冷落。

因此,《道德经》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时时刻刻的见物起心的外在诱惑,也就成为修道修心的最大阻碍,古人为了得道,也就对大范围普及修道得真的时代,提出了克俭孝慈的修持原则,是为道门的炼己之功。

悟元子说:“正道失传久矣,不自今始。”正道失传已经很久很久了,不是现代才有的事情。正道失传的原因,是时代发展的社会现象。故今世修道者降伏其心的难度,对比没有电力网络的古人来讲,今人要想克己复礼,相对来说是要比古人困难得多。

白玉蟾祖师说:“各宜勉力,下死工夫。古语云:辛勤一二年,快活千百劫。从今收拾,一意无他;眼不外观,耳不外听。节饮食,省睡眠;绝笑谈,息思虑。如其未有力量,但且渐学古贤,苟不如是修行,则是无此福分。朝收暮采,日炼时烹,如龙养珠,如鸡抱卵,火种相续,打成一片,至如子母相见,不亦乐乎?”(白玉蟾《劝道文》)

丹道修真的次序,张三丰祖师说是“神生气,气生神”的功夫。神为母,则气为子。神为阴,则气为阳。神为性,则气为命。神为内,则气为外。张三丰祖师说:“神要真神,方算先天。”得真阴者,则必得真阳。这就是炼金丹“子母相见”的道理。然此一紧要关口,非真师所授,不知其意;非能够真参实悟者,不得而知。

四、不去庄严仙境界,徒能狼藉道家风

道教的掌教有以身作则、努力修行的表率义务,也有阐教布道不可推卸的责任,这对道家道教文化的弘扬,意义深远。

我国道教文化的发展日渐式微,这在白玉蟾祖师看来,掌教的个人行为,也是决定道门火种延续旺衰的主要原因之一。

白玉蟾祖师说:“堂自近兴,非一日之功一人之力。此乃延贤之举,岂容败教之徒?不惟道众生嫌,且被俗人厌贱。”道门若出现自欺欺人的败教之徒,常常是导致世俗厌恶与被视作邪门歪道的下贱原因。这一树立教门新风思想,对现代道门复兴,不无警醒之作用。

白玉蟾祖师认为,掌教应该“先明正己之方,以作律人之法。”德才兼备的掌教,不仅具备表率的作用,还具有阐教的责任。玉蟾祖师的这一庙堂治理思想,具有极其浓厚的现代管理理念。

白玉蟾祖师对树立道教门风,提出了极为严格的法则。他说:“汰去冗顽之辈,划除老病之徒;不惟饱食无庸,抑又醉颠作闹;口里尽无规之语,胸中皆不检之谋。七尺唐唐,自是凶徒之恶少;三餐哄哄,只多游手之奸雄。人皆谓余养虎自为后患,我亦思尔牧羊先去败群。复兴玄阃正一之风,以开学者自新之路。”(《道堂戒论文》)

教门教风的规规矩矩,也跟庙堂的团队建设休戚相关。这如同现代企业用人一样,招人任人要以德为先。道门要淘汰掉那些饱食终日,浑浑噩噩之辈。虽慈悲为怀,也要将那种德行下贱,虽有唐唐七尺之躯,却整天游手好闲而心怀鬼胎者,下狠心坚决辞退这样的害群之马。

如此看来,早在南宋以前,玉蟾祖师就意识到了决定道教兴衰的根本原因。只有靠德才兼备的掌教引领,靠纯洁组织,建设一个好的团队,去树立新教风,才有复兴玄门的希望。

白玉蟾祖师说:大宋以往的圣贤们,个个是历经千辛万苦才修炼成真的。而到了他所处的南宋时代,却是“今者后生,惟杂工异术以从事。不去庄严仙境界,徒能狼藉道家风。”

南宋的道门人士不能弘扬大道,大多以学杂工异术而嚣嚣自得,这是毁道败教的根源。从白玉蟾祖师开始,繁华世态不利于修行,教门不得已制定清规戒律,希望道徒们修真能够“一如古始之初”,去掉“好色贪财之念”,懂得“乐天知命之心”,而“各修道业,炼红铅而入黑铅,结就丹砂。”

在白玉蟾祖师看来,入玄门者修心为上。个人道力修持一定少不了炼金丹的基础。这句“炼红铅而入黑铅,结就丹砂。”就是一句典型的道门金丹隐语。红者,赤也,属南方火,为离为真阴,姹女的代号。黑者,玄也,属北方水,为坎为真阳,婴儿的代号。张三丰祖师说:“能知真阴者,则必知真阳。”这句“炼红铅而入黑铅,结就丹砂。”的意思,就是道教金丹文化的阴阳颠倒之术,炼己炼到无己时的得真阴,就是炼出了“红铅”,也就自然地得“黑铅”而知真阳了。

五、玉蟾祖师论说道家道教丹道理论的基本结构

白玉蟾祖师继承了正统道家的修真文化思想,弟子彭耜询问道法的核心内容时,有一些疑问也是近当代道教金丹文化急需就正的问题。

弟子彭耜问祖师说:“愚尝究金丹大药之旨,所谓日月、龙虎、铅汞、坎离、火候、周天、卦象之类,与夫偃月炉、朱砂鼎等语,名既不一,事亦多端,末审一物而分众名耶?其或众名而各一物耶?在内求之则无形,在外求之则有象,或妙在作为,或妙在静定,古者尝言有所作为,即非道也。又曰溺于静,是枯坐也。懵然不知其所以入之蹊径、到之堂奥,愿闻其说。”

玉蟾师的弟子彭鹤林的这些疑问,在近当代的金丹文化来讲,也是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这些金丹文化的关键内容之所以难以理解,是因道家道教金丹隐语表达方式所造成。虽说复杂,若有传承,如同张伯端祖师所说,可以语一悟百。

彭鹤林说他曾经研究过道教金丹大药之旨,却被一大堆的日月、龙虎、铅汞、坎离、火候、周天、卦象、偃月炉、朱砂鼎,如此多的金丹术语所困惑。这些名词他左思右想,究竟是指的一个意思呢,还是另有它意?丹书又说:“在内求之则无形,在外求之则有象。”这有无之间的道理,实在是让人难以明白。还有人说:“或妙在作为,或妙在静定”。可古人又说有所作为,即非道也,又曰溺于静,是枯坐也。这作为又不是,不作为又不是。哎!弟子懵懂茫然的很,究竟该怎么办呢?

对于弟子彭耜这样有代表性的问题,祖师说:“先圣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创为丹诀,以长生不死之意,以淑人心,其实—理也。其始入也,在乎阴阳五行,其终到也,归乎混沌无极。如丹法所言,尽有所据,第互立一说,各执一见,所以众楚不可以一齐,耍在吾所遇所传所得如何耳。”

玉蟾师的这段话告诉我们,金丹文化的源头出自传统文化的《易经》。古人创立丹诀,之所以用了“长生不死”的道理来讲修道修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其目的是为了清澈人心,修行的根本道理都是一样的。刚刚入门修道,在于懂得阴阳五行的道理;到了最后,还是要复归无极的。

丹道“阴阳”的道理,一直得不到合理的诠释,这是金丹文化难传的历史现象。近当代的金丹文化背离了“悟真”的大道文化思想,似乎是越走越远,越传越邪乎。而五行也是源于阴阳的,这就有了《悟真篇》的“追二气于黄道”的阴阳互用的隐语,也有了《悟真篇》的“四象和合、五行攒簇”的那些实修道理。这些均需要从道学的层面,去进一步揭示,才能还原道家道教金丹太极修真文化的原貌。才不至于出现上面彭鹤林问祖师的:“或妙在作为,或妙在静定,古者尝言有所作为,即非道也。又曰溺于静,是枯坐也。”这种修真者作也不是,不作又不是的尴尬。

丹道特定的语言是怎样产生的?为什么会出现同样的一种道理,而出现那么多繁琐的道学术语呢?张三丰、白玉蟾祖师早就这些问题,给后人作了详细的解释。

白玉蟾祖师说:“在天则为日月星辰,在地则为禽兽草木,在人则为夫妇男女。以易道言之,则乾坤坎离也;以五运言之,则金木水火也;以药物言之,则铅银砂汞也;以丹道言之,则龙虎乌免也。”

他从道生万物的源头,分别从“天地人”思想立论。天之阴阳是以“日月”判断的,地之阴阳是以草木判断的,人之阴阳是以男女判断的。在易道而言,用的是乾坤坎离等卦象去解释;在五行而言,用的是金木水火土的生克顺逆之理来解释;在外丹烧炼而言,又有了铅银砂汞等“药物”来解释;在丹道而言,又有了龙虎乌兔等术语。由此看来,所运用的名词虽然不同,则其表达的道理,基本是一样的。

玉蟾祖师说,即便我们能够弄清这些修真词汇的含义,而词性还会根据不同的环境有所改变。所以玉蟾祖师说:“用之则有坛炉鼎灶之名,行之则有升降交合之象,体之则有浮沉清浊之变,则之则有阴阳寒暑之候。”

祖师回答了弟子彭耜对于繁杂的道教金丹隐语的困惑,那是不同时代,不同传承所结合的环境下,而产生的一系列金丹术语。这些道学文化名词的词性转变,也是根据环境和修真者的进度,而又有所转变的。玉蟾祖师说,丹经用生活中的实际例子来讲,因烧炼的形容,而有了“坛炉鼎灶之名”。因阴阳互用,才有了“升降交合之象”。就药物的铅汞形态去描述,又有了“浮沉清浊之变”。依效自然之道,才有了“阴阳寒暑之候”。无论采药、炼药,还是沐浴、结丹,金丹文化都是用有形的事物,来比喻无形的修心,才有了祖师这些“所以取之于内,而不泥于内象,取之于外,而不求其外物,是所谓无物无象者也。谓之先天一气,混元至精,则是大而不可知之谓之神、之意也。”

这些修真思想,都是源自古人对道气的理解,是一种“悟真”的大道文化思想。修道者不可泥文执象,揣测其意。

这些道理对纠正现代打坐修真活动的意守丹田、运转气脉、默想体内存在某种真气的错误做法,都能够从文化源头上,寻找到修真的理论依据。

修道的层次,张三丰祖师称之为“三关三候”,是“无为之后,继以有为;有为之后,复返无为而已。”千古圣贤心同此道,道同此心。故玉蟾师这里也说:“圣人悯世浇漓,诏人修炼,使从无入有谓之成,以有归无为之了。其运用之耍,有动之动出于不动,有为之为出于无为,不过炼精成气,炼气成神,炼神合道而已。若有作用,实无作用;似乎静定,即非静定;如龙养珠,如鸡抱卵。可以无心会,不可以用心作:可以用心守,不可以劳心为。此乃修丹之要,入道之玄。”

一句“从无入有谓之成,以有归无为之了。”道明了修道的始终。如何“成”,又如何“了”?妙在修真者“有动之动出于不动,有为之为出于无为。”为什么说“有动之动”是“出于不动”的呢?吕祖说:“还丹七返,因有动而方有静。”尽管历代祖师话语不同,但所表达的修真道理,确乎一致。这些识沉浮、定主宾的修真活动,都是在讲具体怎么颠倒阴阳的修道方法。

六、玉蟾祖师说丹道修真的那些核心密要

在明白了祖师关于道学术语的来源,及其不同语境所表达的含义的不同后,弟子彭鹤林接着问祖师:“古者入道,以调心为要,以精思为妙,精思则是存念也,调心则是把捉也,存念既久,则其念或差,把捉稍紧,则心转难调,或者调存念不宜久,把捉不宜紧,愚窃谓曰,存念不久,则其念必不真,把捉不紧,则此心何可调?”

祖师回答说:“存者有也,亡者无也,存者存我之神,想者想我之身,闭目见自己之目,收心见自己之心,有物则可以存,谓之真想,无物而强存之,谓之妄想,此乃精思存念之妙。操者存也,舍者亡也,操者操真一之气,存者存太玄之精,凝一神则万神俱凝,聚一气则万气俱聚。顺我之物,可以无心藏之,逆我之物,可以无心顺之,至如真妄本空,逆顺惧寂,则三际圆通,一灵晃耀,此乃把捉调心之要也。”

《阴符经》所谓:“火生于木,祸发必克。”这句话是就五行之理来讲修真的道理的。木是真阴的代名词,火是妄念的代名词。人心起了妄念,就好比木头着火了,将是烧毁木头的祸事。修真者一定要把这个火灭掉,才能保住木头不被烧坏。但这个灭火的方法,又不能强制驯服。因妄心是十分顽劣的,它心猿意马,随来随走,越是用心去控制自己的念头,反而念头越多,这是大家打坐修真最常见也最头疼的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去制伏这个妄心呢?白玉蟾祖师说:“顺我之物,可以无心藏之,逆我之物,可以无心顺之。”意思是说,我们要制止那些害道的念头,若是顺我之物,要来去无心,莫去理他。若是跟我们对着干的那些念头,是逆我之物,也可以无心去对待,不要理他。只是按照虚无的意识,逐步引导去钻杳冥就是了。

这就是《吕祖百字碑》告诉我们的:“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的为而不为,才是禅宗降伏其心的金刚手段。

如何解决修真者这个最困难的问题,道家道教金丹文化有其独特的修炼方法。白玉蟾祖师继承了其始祖张伯端真人的方法,也就是《悟真篇》说的:“火生于木本藏锋,不会钻研莫强攻;祸发总因斯害己,要须制伏觅金公。”的修真法则。

这些金丹太极修真的奥秘,道家道教金丹文化告诉我们,在于修真者怎样去“觅金公”的道理。

一切打坐行拳之术,若没有达到“觅金公”的神明之阶,将都是执迷于我们前文所指的难以走出盲修瞎练的强作强为困局。

弟子彭鹤林问祖师曰:“古之系易者,惟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固尝究之矣。夫性与命,其一理耶?二理耶?”

玉蟾师答曰:“先圣不云乎: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实一理也。”

这是用易理言丹理,为修道者指明修道的源头在《易经》。性和命,是传统道家文化概念。对道来讲,他们所指的内容,是一样的。即修真者“真阴之下,必有真阳”的那层道理。

弟子彭鹤林问了祖师一大堆关于金丹的炉鼎、汞铅、夫妇、龙虎、结丹头、饮刀圭、怀圣胎、产婴儿、及身外有身的疑问。

祖师回答说:“坛炉鼎灶,本自虚无。铅银砂汞,本自恍惚。水火符候,本自杳冥。年月日时,本自妄幻。然而视之若无,而实有也。在乎斤两调勾,造化交合,使水火既济,金土相融。苟或不尔,则黄婆纵丁公以朝奔,姹女抱婴儿而夜哭。故先辈尽削去导引、吐纳、搬运、吞咽、呼吸、存想、动作等事,恐人执著于涕唾精津气血之小,而不知“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之旨也。呜呼!妙哉!结之以片饷,养之以十月,是所谓“无中养就婴儿”者也。大要则曰:“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又曰:“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然虽如是,要须亲吃云门饼,莫只垂涎说毕罗。”

道家道教修真之学,最核心的内容莫过于祖师这里的一段精彩的陈述。《悟真篇》的修真思想,在这里得到了进一步的彰显。修真者阴阳不交,即是修真的迷局也是困局。所以祖师说“在乎斤两调勾,造化交合。”若不得旨,一句话不知要糊涂多少人。

怎么去斤两调勾、造化交合呢?若没有正统金丹文化传承,只能是越猜越糊涂。修真者如果阴阳不交,则是此处的“黄婆纵丁公以朝奔,姹女抱婴儿而夜哭。”的一种孤修状态。

道教视炼金丹为最上一乘之妙道,一直排斥“执著于涕唾精津气血”的形气炼养。这些被《悟真篇》批判的道术,约有近百种。玉蟾师这里大略点出了“故先辈尽削去导引、吐纳、搬运、吞咽、呼吸、存想、动作等事。”指出了《道德经》的:“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的阴阳合一,才是修真之正途。

至于具体的修真方法,也就是大家渴望的怎样靠阴阳交合,去得玄关而降伏其心。其方法玉蟾师引用了《悟真篇》中的话解释说:“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

《悟真篇》的这句“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道出了修真的心意运用的奥秘。而其境界,祖师又是引用《悟真篇》的:“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的道理。这些修真者能否真正做到呢?祖师一句机锋话头,尽管叫大家吃云门饼,饮赵州茶去!这分明是地道的禅宗修行思想。

道门修真的这些道理,诚如玉蟾师所言:“此却简易,不容轻传,以其夺天地之造化,盗日月之魂魄故也。”而这些道理在道门来讲,长期处于“为盲师者师所误”的局面。

虽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但不言则人定不能知。如同张伯端祖师所说:“道本无言,因言显道。”故如此不得不贻笑于大方,借祖师之言,作些强言强辩,愿至道因言而后显。

道家道教所炼金丹是有始有终的,而具体修真的难度,除了受外因的影响,还受个人禀赋的内因所制约。白玉蟾祖师引用先圣的话说:“虽知药物,而不知神室,则不可结胎;虽知神室,而不知火候,则不可成丹。非子其孰能与于此?”

彭鹤林的这些问道内容,代表了玉蟾师金丹修真文化的灵魂。我们若能理解《鹤林问道篇》,也就大致理解了道教南宗的金丹文化内容。而更有意思的是,祖师的那些禅味十足、诲人不倦的妙语,这是历代道祖中最有境界,又最为宝贵的金丹大道学问,历代宗匠罕能匹敌。

道教文化有道法两用的主张,道门偏重于“法”而不知“道”的现象,好像一直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张三丰祖师写《道法会同疏》专门讨论这个问题。白玉蟾祖师作《道法九要》,也是针对这个问题而来。虽涉及全真教与正一教的不同见地,每多争议,但还是有必要用玉蟾师的文章,在这里作些讨论。

玉蟾师说:“道不可离法,法不可离道,道法相符,可以济世。近世学法之士,不究道源,只参符咒。兹不得已,略述九事,编成一帙,名曰《九要》,以警学道之士,证入玄妙之门,不堕昏迷之路,人人得道,个个成真,岂不美歟!”

看来玉蟾师是积极主张个人修道修真成道,以变化气质而证入玄门。有法无道的者,只能是一个形式上的道士,不能算作道门修真而得真的有道之士了。

玉蟾师说:“学道之士,须是得遇作家,方可明真悟道;得遇真师,方可皈向,传道受法。”张三丰祖师说“认得真时是作家。”这里的“得遇作家”之“作家”,是指有真实修行者,非指那些丹道名人,靠出大砖头书籍而成名的所谓作家。不知那些自诩的正宗传人们,那些盲目习丹道者,果真认得真乎?

玉蟾师说:“第子求师易,师求弟子难。”张三丰祖师说:“杂念少者得丹早,杂念多者得丹迟。”不是师不肯教授,而是我们未曾成为一个载道之器的原因,才天不赋道于我们。

玉蟾师《武夷升堂》回答弟子的疑问,实在是精彩绝伦。雪岩问师:“药物有浮沉清浊,火候有抽添进退。运用在主宾,生旺在刑德。此理如何?”

玉蟾师回答说:“终日采大药,何处辩浮沉?终日行火候,谁人知进退?五行全处无生克,四象和时不主宾。”这些就具体的修真来讲,是要“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才能通过“钻杳冥”后,直至“不觉恍然阳生,真消息、玄关发现时也。”(张三丰《道言浅近说》)的境地。这不就是有用,而实则用中无用吗?这不就是无心用功,而暗地里是在修真吗?

修真者老是执著于法上,又怎么能够浮沉咋现呢?玉蟾师末了又画龙点睛说:五行全处入中央。如此修炼,则是“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了。这里的“无生克”,“不主宾”,处于无事,已经是阴阳合一的本心常住常在了。

溪翁问师:“师指所授,本是大道;弟子所传,又学金丹。未审大道与金丹,是同是别?”

玉蟾师回答说:“渡河须是筏,到岸不须船。”张伯端祖师说:“成道者,皆因炼金丹而得。”道门的炼金丹,是要努力获得我们的“本来面目”的。故玉蟾祖师说:始则从无到有,终则从有归无。但过河的这个船,一定是少不了的,否则就是孤修

所以《悟真篇》说:“用铅不得用凡铅”,指出要用“真铅”这个船修真。一旦过河上岸之后,就不用背着船走啦。这就有了“用了真铅也弃捐”的一层道理。才有了《悟真篇》接着说:“此是用铅真妙诀,用铅不用是诚言。”的修真妙理。

白玉蟾祖师与弟子们的对答,这样的妙语,实在是太多。限于篇幅,于此不作赘述。

七、《修道真言》非真言,难于祖师同比肩

白玉蟾祖师一生写了大量的道学精品,被收录在《白玉蟾文集》里面。但也有一些较为明显的伪书、扶乩之文充斥其中。这些扶乩扶鸾之文,或伪托之文,均可以依照玉蟾师的金丹文化内涵,与这些伪作作比较,而一决高下,以看出这些伪书的真面目来。

如那篇署名白玉蟾祖师的《修道真言》,就是较为明显的道学伪作。且伪作的内容,对比白玉蟾祖师的修真思想,无论丹道语言的运用,还是道学体系的说明,一眼就可以看出,二者不在一个级别上。

丹经似乎有这样的一种现象,往往署名“真言”“真传”的道学著作,大多是一些后世的伪师们故弄玄虚,所作弄出来的文章。

这篇冒名白玉蟾祖师的《修道真言》,和署名为青华老人传、鹤臞子辑的《唱道真言》一书,均存在一种惯用的欺骗伎俩,从其记载的修炼内容去看,也是难脱杂而多端的一路货色。

对于白玉蟾这样的一代道学宗匠来讲,怎么会用“真言”这样的故作惊人之语,去迷惑善男信女们呢?也就是说,一些高唱“真言、密言”的道书,只不过是为了故作高深,达到其迷惑信众的目的罢了。道教丹书中出现这些自诩“真言”的版本,基本上都存在道法的低劣及文化语言的肤浅问题。

《修道真言》属于一种散文体,但文意散而乱,大有扶乩时的前言不搭后语特征。从文章的用语及文字风格去看,绝无白玉蟾祖师所处的南宋时期的言语气息之存在。文章明显有文辞变迁的时代痕迹在里面,这是道家道教伪劣道书的共同特征。

《修道真言》所运用的大部分丹道用语,要比明代的丹经稚嫩,很显然不属于南宋的道学文章。作者虽高唱真言,但所引用的传统丹道术语,却不能看到玉蟾师独有的论金丹文化语言的影子来,这只能说明其为伪书,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常现象。

既然高调弄出《修道真言》的名目,就应该熟练自如地大量运用南宗道学语言写作而成,去阐释南宗修真的那些真言道理。可《修道真言》里面绝然没有这些内容,从这方面也可以看出,口述与记载者的文化程度和道学素养,相对来讲还是比较贫乏的,他们没有那种修炼和写作的能力,才出现了《修道真言》如此的粗糙、粗俗现象。

《修道真言》暴露出的这些问题,均能对照白玉蟾祖师的其它文章,所具备的那种南宋时代的文化气息,及独特的道学语言特色,去进一步比较得知。

再就是《修道真言》不仅少有白玉蟾祖师一脉传承的独特道学语言名词,且语句常见拗口的病句,毫无白玉蟾祖师的那些气势磅礴的道论风格,也无玉蟾师独特的文学语言韵味,更谈不上去追随玉蟾师的那种禅味十足的论道新风。故《修道真言》之低劣,是难以与文如其人,又具禅道宗风的一代道学巨摩,白玉蟾祖师相比肩的。

在《白玉蟾文集》里面,出现这样低劣的道学文章,不足为怪。这是我国道学较为常见的一种文化病态,甄别它们除了从语言特色上去看其表象外,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辨其修真之理。

祖师们那些精深的道学内涵,不是这些不懂丹理者随随便便就可以伪造出来的。若其人真懂金丹之理,也就没有作伪的必要。故我们只要从文章的内涵,去稍加甄别,则伪书之真伪,是很容易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再看《修道真言》的内容,亦是缺乏金丹南宗完整的修道、修真次序,不具备道门:“初结胎,看本命;终脱胎,看四正。”(《入药镜》)的两个修真层次。通篇虽模仿张三丰祖师的《道言浅近说》的散记形式,但语言逻辑上,却支离破粹,前言不搭后语。所论修道修真的层次,又是混乱不堪。加上语句稚嫩,无有宋明之时的丹经老到,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该文应出自晚清的道门未得真传的好道者之手,只不过欲仗玉蟾祖师的名声,所推出的扶乩之类的伪托文章。

为明确《修道真言》的道法低劣,下面节选《修道真言》的部分内容,试做点评。以见其书之伪劣,其法之地下。

原文:“凡参玄宗不难得手,难从性宗参入。如从此入,便得渊源。倘错行路径,如书空寻迹,披水觅路矣。”

句评:金丹修真是为参玄,有玄门正宗之说。既说“玄宗不难入手”,视玄宗为总纲,何来分述之“难从性宗参入”之说?一玄宗,一性宗;玄宗应属于主体、为大,性宗当属局部、属小。为何谋篇就犯了玄宗不难入手,而难从性宗参入的小难而大易的逻辑错误呢?这既暴露出《修道真言》作者的文化素养之低,又可以看出作者对传统丹道修炼次序,是极为糊涂的。此处的“书空”,应为“虚空”之误。

原文:“修玄之理,可以意会,不可以言传,古人章句之中隐隐在焉。天不言而四时行,人身阴阳消息,人不能使之然也。”

句评:金丹之道,全凭戊己成功。戊土为阳,己土为阴,阴静极而生动,是为阳动,即是修真者通过炼己而获得返还的“真铅”,也叫真种子。戊己之功,靠的是“无心心即是真心”(《至真诀》)的本心。这种无心之心,绝对不能有后天意识的参与,一有忖度之心参与,即是丹经的吉转为凶,不是“真阴”。

张三丰祖师说:“能知真阴者,则必知真阳。”道学的大多数丹书,出现这种以意妄会现象,如同此处“可以意会”一样的修真糊涂,皆是滞留于己土之阴的孤修法门,不属于《悟真篇》的“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的“悟真”之学。

原文:“仙凡界、人鬼关,全在用功夫。然用功夫者,如擒狡兔然,稍懈则兔纵,稍紧则兔死。须于空虚中觅之,否则何足言功夫哉。”

句评:《悟真篇》云:“大都全籍修持力,毫发差殊不作丹。”修持力是一种“降心为不为”的过程,丹道叫做“先天一气自虚无中来。”若如此处所言的“须于空虚中觅之”,则修真者一旦用心去寻找什么,即是六祖慧能告诫的:“起心着净,即生净相。”的用心错误。

原文:“须节欲。先天必须后天定。”

句评:吕祖《敲爻歌》说:“也饮酒,也食肉,守定烟花断淫欲。行禅唱咏胭粉词,持戒酒肉常充腹。色是药,酒是禄,酒色之中无拘束。只因花酒误长生,饮酒戴花神鬼哭。不破戒,不犯淫,破戒真如性即沈。犯淫坏失长生宝,得者须由道力人。”

从吕祖的这段话可以看出,修道者的节欲,靠的是勘破世情的见色不色,不是靠后期丹道用气脉的炼养,去固执色身,以为能够实现所谓的“马阴藏相”。

若修道者心不得虚灵,也就难以“守定烟花”而“断淫欲”。故修道修真节欲断欲的原理,是指靠修真者不断修持到看见可喜可爱之物,可慕之人,而心不为之动的“见色不色”的修持力。这才是吕祖告诉我们的“依世法修出世之法”的勘破世情,全凭持戒修持的道力去完成。

由此看来,一般气功养生主张的节欲,跟道家道教丹道修真的戒律行为,应有本质上的区别。而《修道真言》这里介绍的道法,不出简易气功修炼的窠臼。而这些简易气功修炼之术,又是我们前文提到的玉蟾师所否定的内容。从这些基本的修炼思想,足以看出《修道真言》之伪劣。

原文:“欲学玄功,须先时时瞑目,一日间静坐几刻,再来问道。聪明智慧不如愚,学人只因伶俐二字,生出意见,做出许多坏事。今欲收拾身心,先从一个愚字起。”

句评:《阴符经》说:“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伶俐者,巧也。愚蠢者,拙也。巧者多机谋,拙者多贪痴。无论伶俐乖巧之人,还是迟钝愚蠢之辈,这两种人都是犯了后天人心私欲气质之性过重的毛病,均不利于修道。《修道真言》这里说“聪明智慧不如愚”,否定了聪明,连带又否定了智慧,却不知道修道的目的,就是为了“开悟、开慧”。又主张愚蠢的混搭修真,这是对修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糊涂。

原文:“神乃心之苗也。面色润泽,方征血气冲和。总要华池养得水足,意树自然花开。”

句评:金丹炼己最难,是指的“华池”现,缘何又来意树花开?华池者,真铅发现也。《入药镜》说:“采药时,调火功;受气吉,防成凶。”意树花开,暴露出其法的分别心不断,如此修真则癸水生而壬水隐。如此用心,即是违反了“受气吉,防成凶。”的告诫,已经是由吉转为凶了。

原文:“一念动时皆是火,万缘寂处即生真”,此守中之规也。进道之要,无如问心。故云:“学道先认识自心,自心深处最难寻。若还寻到无寻处,始信凡心即道心。”

句评:此乃引人之言,而不知依人之义。此句“一念动时皆是火,万缘寂处即生真。”或出于明清之禅宗语录,弄清该句出去,可证《修道真言》的作者身份。

“若还寻到无寻处,始信凡心即道心。”表达的是丹道炼己炼到无己时的境地,即“无心之心即是真心”的道理。引文当属真言真语,可惜作者不能明了其义。

原文:“有问静功拿不住者,答曰:“万缘寂处,即是仙界。此时诚一不二,龙可拿,虎可捉。若云无拿处,仍是未空。”

句评:怎此一个拿字了得,也教心之形迹昭然,不免令白叟愠恼。

原文:“真言数段,性体性源,将历来圣贤未泄之天机,不惜一口道尽。然理虽载于书,法仍传于口,必待圣师口诀真传,下手方有着落。学人切勿自作聪明可也。”

句评:既也是“不惜一口道尽”,又何必“必待圣师口诀真传”。却不知“圣人以往,道著六经”的文化传承之理。如此俚语,与仙翁论道的语言习惯大相径庭,是大多数伪劣丹书之惯用伎俩。

这篇《修道真言》的内容,跟冒名张伯端祖师的《青华秘文》一样,从文章的遣词造句的粗俗甄别,二书论金丹文化,大致在一个层次。语句常见的错误,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人们碍于白玉蟾祖师的名气,又难以理解《修道真言》的内容,错误地以为《修道真言》能够跟张三丰祖师的《道言浅近说》相媲美。修真者如果依了《修道真言》的道法,如此信而错,如此因师所误,定会上当不浅的。

因此,学界如何从文化内涵上,对《修道真言》这样的伪作,从教理教义上进行剖析,并大胆割舍这样的伪书,采取胡适先生提出的“结账式”态度,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将这些伪书伪道,从正统道书中彻底剔除,先做到研究者、修真者自己不踌躇,才不至于因所谓的“真言”,误了我们这些慕道者的大好光阴。

作者简介:袭明居士,本名高帅,湖北省安陆市人。传统道家文化探赜者,钟吕三丰派金丹文化继承者,道家道教金丹太极修真文化体系倡导者,腾讯道学专栏作家。

(本文为“道化天下 世界玄同”道学全球有奖征文比赛作品,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文:袭明居士,文章原标题为《略论白玉蟾南宗金丹文化思想及其掺杂伪书之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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