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醉酒佯狂作《酒狂》

阮籍(公元210—263年),三国时期建安七子中阮瑀的儿子,字嗣宗,竹林七贤之一。陈留尉氏(河南开封)人,曾任步兵校尉,故世称阮步兵。崇奉老庄之学,政治上则采谨慎避祸的态度,与嵇康、刘伶等七人为友,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世称竹林七贤。阮籍是“正始之音”的代表,其中以《咏怀》82首最为著名,阮籍透过不同的写作技巧,如比兴、象征、寄托,借古讽今,寄寓情怀,形成了一种“悲愤哀怨,隐晦曲折”的诗风。蔡邕在琴界的影响是很大的,汉魏之际,在蔡邕的故乡陈留,阮氏一门,就先后出了很多音乐家,阮瑀、阮籍、阮咸、阮瞻等均是以琴见称的名士。

阮瑀是“建安七子”之一,阮籍的父亲,擅长音乐,曾从同乡蔡邕学习琴乐,曹操听说了阮瑀的雅名,便征召为官,但阮瑀拒不赴任。后来曹操爱惜其才,接连采取各种方法逼迫他赴任,阮瑀无奈,便逃入山中。曹操仍不放过他,派人烧毁山林,终于找到了他,阮瑀大概也受了感动,便表示愿跟随曹操,曹操让他和陈琳一道管记室。但阮瑀内心仍是有些不情愿,于是在曹操大宴宾客之时,阮瑀一语未出,曹操发怒,便将他赶入乐工之列,目的是欲羞辱他。但阮瑀能解音律,善鼓琴,并不感到是羞辱自己,于是他便抚弦而歌,即席唱道:“弈弈天门开,大魏应期运。青盖巡九州岛,在西东人怨。士为知己死,女为悦者玩。恩义苟敷畅,他人焉能乱。” 曲调和谐美妙,曹操十分高兴。阮瑀后来成为曹氏集团的重要文人成员。

阮瑀的音乐修养对家人很有影响,他的儿子阮籍,孙子阮咸,都是“竹林七贤”中以琴见称者。阮咸,字仲容,“竹林七贤”之一,阮籍的侄子,叔侄二人当时并称为 “大小阮”。山涛认为他“贞索寡欲,深识清浊,万物不能移。若在官人之职必绝于时”,但晋武帝认为他耽酒浮虚而不为所用。他与阮籍一样放达任诞,狂浪不羁。阮咸妙解音律,善弹琵琶,当时所用的琵琶,和后世从龟兹传来的曲项琵琶不同,人们为了加以区别,就称之为“阮咸”,后简称为“阮”,一直沿用至今。他不仅长于演奏,《三峡流泉》,据《乐府诗集》引《琴集》说是“阮咸所作”。李季兰在《三峡流泉》一诗中,生动地描绘了他的音乐表现,并有“忆昔阮公为此曲,能使仲容听不足”的诗句。他曾与大音乐家荀勖讨论音律,荀勖自认为远不及阮咸,便极为嫉恨,阮咸也因此被贬为始平太守。阮咸还有著作《律议》传世。他的儿子阮瞻,字千里,性清虚寡欲,自得于怀。读书不甚研求,而默识其要,《琴史》称阮瞻“亦善弹琴,人闻其能,多往求听。不问长幼贲贱,皆为弹之”。他为了满足人们欣赏琴曲的要求,甚至可以整天连夜地为人们弹奏,没有一点不耐烦的表示,确有其先人之遗风。

同嵇康一样,阮籍同样沉醉于古琴与酒。但是命运的安排,嵇康走向刑场,阮籍却醉卧在皇帝的脚边。嵇康以琴酒为傲,阮籍以琴酒为狂。阮籍本有济世之志,但身不逢时,只能托兴于酒,并在琴声之中苟且于乱世。阮籍为人旷放不羁,任情自适,鄙弃礼法。正始年间曾任尚书郎、大将军曹爽参军,二次均以病免归。司马懿执政,召为其太傅府从事中郎,以后相继为司马师、司马昭的僚属,晚年做过步兵校尉。《晋书》本传称,阮籍年轻时“有济世之志”,自视很高,世人对他也很器重。曹爽、司马懿请他去做幕僚,就是一种借招纳名流以扩大自己声望的手段。但随着司马氏篡权图谋的显露,政治风云日趋险恶,阮籍的处境十分艰难,只能放弃了往日的雄心。他对司马氏集团的行为极为不满,但不仅不能公开反对,而且身为司马家的幕僚,被卷入政治漩涡而无法摆脱。为了躲避当政者寻衅迫害,他只能用醉酒佯狂的办法来掩饰自己的心境,在琴乐里寻找精神上的慰藉。一方面可以少做违心之事,多少维护了个人的意志,另一方面又不致引起猜疑而导致杀身之祸。

这位白眼冷权贵的阮籍,一生都与酒有关,《晋书》载,他可以一口气“饮酒二斗”,也记录他曾为逃避做皇帝老儿的儿女亲家,连醉六十日;看上一兵营厨子酿的酒,才做司马家的步兵校尉,到任后除饮酒外不问一事。为了喝酒而去做官,成为“纵酒颓放”的贤士,潇洒至极。“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阮籍喜欢一个人驾车游荡,上载着酒,没有方向地前进,直至走到尽头。“真的没有路了?”他自问,最后伤心大哭。终于有一次,他长叹一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这一语成了千古名言。阮籍的“酒狂”,虽不及刘伶命童子“提锹随后,醉死即埋”那般潇洒,却是以似醉的清醒苦守节操,抱着已是无望的志向,苦苦不肯向世俗低头。阮籍有82首五言《咏怀诗》,其中第一首为世人传诵:“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在一个深夜,一个人饮酒抚琴,“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表达了一种强烈的生命孤独感。月色如水,寒风拂衣,孤鸿悲鸣,宿鸟惊飞,在这一片冷漠枯索的气氛中,主人公独处空堂,徘徊忧思,独自弹琴。这里所描摹的并非实有的场景,也未必隐喻着什么具体的事件,而只是借诗的意象和意境,用象征的手法,寄托一种绝对的孤独感,一种幽深而难以名状的愁绪,此时,酒与琴成为阮籍倾诉的全部。

阮籍的《咏怀诗》第一首以清冷的自然景色为衬托来抒写对孤独的伤感和愤慨,从诗的景色、动态及其结合后构成的意境来看,唐人王维《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可以说和《咏怀诗》的表现手法基本上是一致的,乃至连“独坐”、“弹琴”、“明月”等词汇的运用,都如出一辙。…… 阮籍又善啸,而这恰好又和《竹里馆》的“长啸”联系起来了,一首20个字的短诗,有这么多的类似之处,绝非偶然。联系阮籍的《咏怀诗》第一首来寻绎《竹里馆》中的伤感和激愤,其为不满现实政治而发,可以说是非常明确的了。

阮籍虽然厌恶司马氏集团的所作所为,但他并不是从政治上站在曹魏政权的一边来反对他们。阮籍认为司马氏夺取曹家天下的手段是虚伪而卑劣的,他所感受到的是一种具有广阔历史意义的悲哀。所以,他在现实中找不到出路。阮籍饮酒,除了表示对礼俗之士的反抗,更主要的是保全自身的手段,当时司马氏控制朝政,打击异己,司马氏不甘心阮籍不与自己站在一起,想通过各种手段迫使他就范,司马昭想让儿子娶阮籍的女儿,如果阮籍同意就等于屈服了。于是,司马昭就派一名使者前去求婚,阮籍早就得知了消息,他不愿意但又不能明确表态拒绝,在使者到来之前,他拼命喝酒,喝得大醉,不省人事。使者到来,见阮籍醉卧地上,不成样子,昏沉沉不能言语,大醉60天,天天不省人事,使者急得团团转毫无办法,司马昭知道阮籍不敢明说拒绝,可心里又不同意这门亲事,只好作罢。从阮籍的种种表现来看,我们把他称为“酒狂”也是再恰当不过的了,《酒狂》这首琴曲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创作出来的。《酒狂》就是在琴酒与阮籍之间达到和谐的统一,因酒而沉醉,为琴而痴迷,大醉大迷中才是真正的自我。琴曲《酒狂》表现了酒后迷离恍惚、步履颠踬的形象和借酒佯狂的人孤独苦闷的心情,这就是阮籍自己精神形态的写照。阮籍创作的琴曲《酒狂》,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他在司马氏大肆杀戮、排斥异己的黑暗统治下,且恐且忧、且怒且避的真实心态。全曲通过五个段落的循环变奏,使感情不断深化,将主人公对黑暗现实强烈不满而又找不到出路的矛盾心理,借醉酒者的形象表达得非常充分。《酒狂》,称得上是我国古代音乐中的珍品。

阮籍与晋司马氏政见不合,为了免遭杀害,便隐居山林,终日里弹琴吟诗,借酒佯狂,以洁身自保,并示不满,故创作并弹奏琴曲《酒狂》以吟情咏性,并抒其内心的惆怅。《酒狂》的传谱最早见于明人朱权《神奇秘谱》(公元1425年)及《风宣玄品》(公元1539年)、《重修真传》(公元1585年)等多种琴谱中。据朱权《神奇秘谱》解题云:“是曲也,阮籍所作也。籍叹道之不行,与时不合,故忘世虑于形骸之外,托兴于酗酒以乐,终身之志。其趣也若是,岂真嗜于酒耶,有道存焉。妙在于其中,故不为俗子道,达者得之。”这段话道出了阮籍《酒狂》的真实底蕴。明琴人杨伦《太古遗音》谈到《酒狂》云:“按是曲,本晋室竹林七贤阮籍辈所作也。盖自典午之世,君暗后凶,骨肉相残,而铜驼荆刺,胡马云集,一时士大夫若言行稍危,往往罹夫奇祸。是以阮氏诸贤,每盘桓于修竹之场,娱乐于曲蘖之境,镇日酩酊,与世浮沉,遮不为人所忌,而得以保首领于浊世。则夫酒狂之作,岂真恣情于杯斗者耶?昔箕子佯狂,子仪奢欲,皆此意耳。”在记载此曲时,琴人们就知道“酒狂”的中心涵义:避世。阮籍与嵇康一样,对司马氏的皇权反感仇恨至极,恨不能手刃之!而历史上的“酒狂”琴人与艺术家又何止竹林七贤?

《酒狂》后由琴家姚丙炎以《神奇秘谱》为本,并参照《西麓堂琴统》定谱。乐曲的素材精练,结构严谨,先扬后抑的旋律,似乎隐藏着一种优郁的情调,给人以放荡不羁的感觉。这些音乐表现,可以引起人们对乐曲所刻画的醉意朦胧和烦乱不安的形象的联想。据姚丙炎先生打谱《酒狂》采用三拍子的节奏,这在古琴音乐中是罕见的。

《酒狂》基本上是用一个主要曲调,在不同高度上稍加变化重复而成,重复的各个段落中间有些过渡性的连接材料。曲调为三拍子组成,并因常在第二拍出现沉重的低音或长音,造成了一种头重脚轻站立不稳的感觉,从而形象地刻画出醉酒后迷离恍惚、步履颠踬的神态。短小的乐句稍一进行,使出现停顿,表现了主人公在重重压制下,欲进不得、步步受阻的烦闷心情。旋律发展的趋势,显得向上进行非常艰难,好不容易达到高处,随即又继之以下行,生动地表现出作者对自己的理想虽有所向往和追求,但是无情的现实却又总是令人失望。乐曲尾句的反复,改用羽音开始,使音调具有叹息的性质,使人体会到这位纵酒佯狂者的内心深处充满着孤独和苦闷。乐曲结束前标以“仙人吐酒声”,古琴以“拂”与“长琐”指法,奏出一长串同音反复,模拟汩汩酒声,犹如一江东流水,倾泻出满腹愤慨不平之气。《酒狂》一曲,韵律听似简单却不单调,音阶跳跃却无不安,似是迷茫却又超然,似已浓醉实为旁观,癫狂醉醒之姿,洒脱无羁之意,尽显独醒于世的卓然、豁达与痛楚。这首琴曲利用短小形式寓以无限深意,成为古琴曲中难得之佳作。

除《酒狂》之外,阮籍还有音乐理论著作《乐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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