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埙神韵,远古遗音

古埙神韵,远古遗音

在八十年代,在中国的民族乐坛上发现一种“新乐器”。它的声音幽深、哀婉、古雅、空灵。它醇厚如浓酒飘香,纯洁如天籁之音,听后莫不让人心旌摇曳,陷入全新的、忘我的境界。这就是埙。一种在中国已存留了漫漫7000年、近百年几乎成为绝响的乐器。它的出现震撼了中国乐坛,面对淹没在7000年漫漫历史长河里的埙,有多少人要去探寻它的足迹,然而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古代文明中却很难觅到它的身影,尤其是近百年来它如一位隐士,象沉入文明海洋底下的一颗石子,缄默不语。面对它神秘的面纱后面,更感到它的广大,高贵与典雅,去探寻它的神韵,它的历史,它的品格,它的质地……。这是我们今天文化人的责任,决不能再让它默默不语,决能让它那美好的声音永远遗留在远古。

一、 历史足迹

古埙,是一种陶土烧制的乐器,它同其他乐器一样,也是伴随着人们的劳动而产生发展的。古埙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那时我们的祖先在用“石榴星”狩猎时发现,若对准“石榴星”上用来系绳的小口吹气,可以发出呜呜的声响,这种声音很像野兽的鸣叫声,古人就用它来诱惑野兽、或召集先民,这应该是埙的雏形。

目前,我国发现的最古老的埙,一个是7000年前我国浙江杭州湾河姆渡原始居民使用的一孔埙,另外两个是西安半坡母系社会遗址出土的,其中一个只有吹孔、另一个除了吹孔外,还有一个音孔,能吹三个以上的音阶,这两枚埙大约已有6700年的历史。

埙是我国除骨笛之后的又一古老的乐器。古埙在我国的浙江、山西、甘肃、陕西、辽宁等地都有出土。应该说埙是一件影响广泛、非常普及的乐器。从各地出土的埙来看,埙经历了漫长的发展阶段,大约在四五千年前,埙由一个音孔发展到两个音孔,能吹三个音,在进入奴隶制以后埙得到进一步发展,甘肃玉门火烧沟父系社会晚期至奴隶社会初期出土的埙,已发展成为三个音孔,能吹四个以上的音。到公元前1000多年的晚商时期,埙有的已发展到了五个音孔,能吹六个以上的音。到公元前的春秋时期,埙已有六个音孔,能吹出完整的五声音阶和七声音阶了。埙由一个音孔发展到六个音孔,经历了3000年的漫长岁月。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现在对出土的埙调查考证发现,埙是一件自新石器时代到夏、商、时期,在长达三四千年的漫长岁月中,本身作不间断的序列性发展的乐器,我国古代音阶的产生和发展,很有可能在序列性的陶埙中的测音中找到答案。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我们辽宁朝阳,早在1978年就在我市境内的建平县的朱碌科的水泉遗址出土了一枚二孔埙,这个遗址属于夏家店下层文化、据考古人员测定,我市出土的埙大约是在3400年前商代时期,此埙高7.8厘米,为椭圆型,为细泥烧制的陶制品,呈灰褐色,上刻有斜形人字纹、这枚陶埙是我国东北境内唯一出土的埙、有极其珍贵的史料价值。这也是一件值得朝阳人引为骄傲的事。另外,在水泉遗址同时出土了石磬和编钟,因此,我们可以推断,在辽西地区,早在3400年前的商代,音乐活动已非常发达,其中埙作为吹奏乐同编钟,石磬等打击乐演奏,已形成基本成熟的规模。

据有关资料记载,古代的埙的样子很多,有鸭梨形、有球型、管型、瓶型,还有鱼型的扁埙。葫芦型,还有连体埙、子母埙等。在甘肃玉门火烧沟文化遗址出土二十余件埙。十件保存完好。这些埙外形均呈扁平圆鱼状,埙体多以网纹或条纹彩绘。

河南安阳殷虚侯家庄1001号墓出土的骨制埙别具一格。呈橄榄形,前后都刻有精美的兽面纹。现在故宫博物院馆藏的埙平底卵形,为彩漆绘有金龙图案,为唯一的一枚清代埙。

制作埙的材料主要是烧制的陶,但也有石、玉、象牙、骨等材料制作的。古书上对埙的形状、大小、名称都有详实的记载,《世本》上说:“暴新公做埙”,《尔雅注》上说:“烧土为之,大者如鹅子,锐上底平,形如秤砣,六孔,小者如鸡子,凡六孔,上一、前三、后二”。《后唐书、音乐志》上说:“埙立秋之音,万物曛黄也,延土为之”。《诗、小雅》上说:“伯士吹埙,仲士吹篪”。埙作为一种民间乐器,无论从造型上,音孔的开发上,还是工艺制造上,都得到了发展,《尔雅》说:“大者为雁卵曰雅埙,小者为鸡子为颂埙”。《礼图》说:“埙大者声合黄钟,大吕,小者声含太蔟,夹钟”。从秦以后被引进宫廷乐队,作为历史宫廷的雅乐。繁衍发展后又被历代的文人雅士所钟爱,遗于濮间桑上,更为古代的圣贤们所珍视。

二、 追埙溯源

中国古代儒家思想一直在中国的音乐观中有重要的位置。由其是春秋时代,以和为美曾是一个重要的音乐审美观,“埙唱篪和”是儒家“和为贵”的基本思想,在音乐上的集中反映。《古诗》中有“天之诱民如埙如篪”,后人多用于兄弟和家庭和睦之称。“和”是指内容舒缓平和,有助于教化,体现了当时政治主张和音乐审美的有机组合,和是指声音的谐和。而埙在这方面的音乐功能,是非常显著的。古人说:“埙具冶后之德,圣人贵焉”,埙又是一种中音吹奏乐器,因为它的音色古朴醇厚,同古人说话时贯用的高频相比,显得格外柔和,可以引人进入到一种与世无争的境界。在中国古代文化中,无一不受道家影响,清虚淡远,也正是道家所推崇的最高精神境界,虚乃飘渺,具有一定的浪漫想象色彩。淡为淡泊,淡泊名利,清心寡欲,将酒色财气置身事外的远离尘世,超凡脱俗、情寄山水而幽闲处事,因此,清虚淡远既构成了我国古典音乐的特点。这种道家哲学也渗透到埙的演奏风格之中。

埙音,高亢处声震天外,低靡处,九曲回肠。以埙音洗心,陶冶自我进入一种高贵的忘我境界中,所以埙的舒缓、平和,有助于提高人们的修养,有助于思想教化,完全体现了古人的思想修养。

埙作为一种吹奏乐器和其他丝竹乐和打击乐配合,正好起到了充填中音,平和高音,和谐低音的作用,使古代宫廷乐队更加柔和,高贵,典雅,这正是古人说的“正五声,调六律,刚柔必中,轻夺迷失,将金石以同恭,启笙芋而批极。”这其中埙的作用尤为重要,它能和金石之声又能配笙芋之乐,它的高贵典雅是其他任何乐器不能与之相比的。

我国古代依据乐器的制造材料的不同,把乐器分为:金、石、土、革、丝、竹、匏、木、八种,称为“八音”金为编钟,石为石磬,土为陶埙,八音之中埙排行为三,独占土音,金、石、土、木等都属于大自然中最基本的构成因素,以自然之本,来制造乐器,再去歌颂自然,寄托情感,这也反映了古人的自然天成、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

自然高于一切,追寻一种自然与人的高度统一,这体现了古人与自然的关系。古人也称埙为土乐,虽然埙远不及被誉为国乐之首的编钟那般华丽宏扬,也不如石磬那样凤鸣莺啼般灵秀,但,埙以它那特有的古雅醇厚,独占八音之土,以那“埙之自然,以雅不潜,居中不偏,故质厚之德,圣人贵焉。”这是唐代郑希稷的《埙赋》中对埙的音品高度赞扬,说埙所奏出的音乐纯洁自然,高雅纯正而不隐晦,声音居中而不偏颇埙的凝重醇厚的品格一直为古代的圣贤之人所珍视。“挫烦音,戒浮薄,徵甄人之事……在均成性,其由随时自得于规矩,任索靡劳于丹 ,及知瓦和,成亦天纵……”。这是他对埙的制造者的工艺的描述。对于制造埙的人要抛弃身边的琐细与腻浓,避免浮华与浅薄才能成为从事埙制造的专业人才,这些人在转轮上成就埙的陶土特点,按照一定的尺寸成形,绘以彩漆,使泥土变成了高雅的乐器,是趣意天成。埙有其形,更有无限神韵、深厚底蕴,将无限的精神气质孕育于有限之中,可以净化人的心灵。在谈到埙的演奏是:“感平和之气、积满于中,见理化之音,激扬于外,通而不逼、远而不背,及夫和乐既翕燕婉相亲。”吹埙时一定要用最平和的气息,灌入埙中,心净如水才能心平气和,这样吹出的乐声才能通畅而悠远,旷远而不荒僻,刚柔适度,清浊分明。古人认为音乐是人的心靡之音,是人心灵深处的臆想,而埙正表现出这种心音,由心而发,由心转气,由气冲埙,心静而气和,气和而速匀,速匀而音纯,有境身悠扬之效果,心躁而气颤,气颤而音麻,有荡气回肠的效果。埙的天人合一、声情合一、意境与心境的统一,是中国传统艺术所独有的。埙乐可以使兄弟和睦,夫妻恩爱,动人之处可使人心潮涌动,浮想联翩,达到一个高尚的境界。“桑间迭起,大希之声,见(渐)遗故里,则知行于时,入于俗,曾不知折杨之曲,物不贵,人不知,岂大雅守道之天为?夫高则不偶,绝则不和,是以人成俗,何莫由此。知音必有孚以盈之。”然而随着历史发展,外来文化和其他音乐的发展、通俗的流行乐不绝于耳,桑间濮上偶尔才能听到埙声。如此高尚纯洁的音乐却被人们所遗忘,只熟悉那些流行的俗音乐,却不去理会折杨柳送友人、表现离别之情的雅乐,这哪里是高雅圣贤所崇尚的“无为”信条呢?曲高则和寡,极致绝美的却无以相配,凡是知埙之音的人,必有他自己的道理去理解埙的含义。这篇《埙赋》道出了埙的音品,制造,乐品,埙的境界和它的社会功能,是一篇不可多的唯一说埙品乐的文章,可以说是艺海拾贝,珍贵之极。古人对埙乐的理解如此之深刻,写出音乐对人类社会的重要性,古代“乐”往往都和“礼”连在一起,这是因古代祭祀等公共活动中把礼和乐连在一起,孔子讲的“礼崩”就要“乐坏”这是说道德与修养才是体现艺术的水平的标准,而“乐”又反过来教化人民,这对于艺术家的道德修养就更为重要:难怪当年孔子立志要以“礼乐为帮”教化人民呢?

埙的音色幽深、古雅,具有一种极强的穿透力,更具有其他乐器难以达到的音乐品质,也许正是埙这种特殊的音色,古人在同其他乐器比较中就赋予了埙是一种神圣、典雅、神秘高贵的精神气质。《乐书》中对埙这样描写到“埙之平底六孔,水之数也,(坎六)中虚上锐,火之形也,埙以水土相合成器,亦以水火相合而后成声。”看来古人对埙的制造过程也赋予了它中华独有五行中的精神气质。

中国古人吹埙吹了几千年,绵绵不断,寄托了古代文人雅士面对时光长河流逝者如斯,有失落感,也有对未来的期望。融汇了中国古代文人墨客对封闭而深沉的中国历史的批判精神,从某种意义上说,埙已成为对远古精神的一种思想寄托。埙,作为中华最早的文明之光是我们今天的文人应该大力颂扬的。埙不是一般用来把玩的乐器,其带有中国儒家文化思想,有着老庄哲学,带有寄托与批判有着特殊文化意义的怀古乐器。从外形上来看,它更是一件极美的工艺品,这就难怪古代文人称它有“质厚之德”,被圣人们推崇为高贵和典雅的乐器。虽然现在许多人不知道埙,甚至不晓得埙为何物,这正是近百年来,中国文化被外来文化的冲击与不能很好的继承优秀文化的结果,使那么美好的音乐遗留在远古,是多么不应该呀!这也许就是孔子所说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注解。

三、古乐新生

在埙的制造上,近年来发展的很快,从六孔埙已发展到今天的九孔,十孔,十二孔埙,从形式上,制作工艺上,也发展出各种形状的埙如“握式埙”为解决高音难吹的问题,又出现了葫芦埙和“陶笛埙”在埙的演奏曲目上,也有了很大的发展,已经从过去那种只能营造悲凉和恐怖气氛的错误理解上,大大的拓展了埙的曲目,除了古曲中的精品《阳关三叠》《行云流水》等曲目外现在又出现了一些热情奔放的,诙谐幽默的欢乐乐章,甚至还能演奏外国乐曲,埙与编钟、编磬合奏的《哀郢》同古琴合奏的《楚歌》等曲目都已成为精品埙乐,现在出现了同钢琴合奏的同交响乐合奏的音乐作品。配与其他民乐合奏的《静夜思》都是国乐之精品。埙不仅深受国内外广大音乐爱好者的偏爱,而且已经开始走向世界,日本现已摹仿中国的古埙制造出了日本埙,外国朋友也高度赞扬说:“埙的音色很迷人,是其它乐器无法替代的,埙是能发出奇妙声音的音乐瓶”。我们应该为埙的发展而感自豪。作为今天的文化人,我们再不能从我们手里把这件引为自豪的乐器而遗忘,不能再让这件在中国的“百年绝响”再丢弃在远古,对埙这件人类文明史的见证,和人类文明之光的见证,拿出我们的行动来,加以发展、保护,让这件人类精神财富中的瑰宝,再次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 作者:李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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